嗓音传来。
素珍差点没教此话呛死,回身只见连玉站在床前,也没有看她,只淡淡地看着地上一片狼藉。
她吸了口气,终于一掀衣摆,跪到地上,“皇上,微臣确实有话想说。一直没等到你的回复。”
连玉挑眉冷笑,“你在怪朕连一个答复都不敢给你,是不是?”
素珍心底深处虽恨这男人和冯家案子的渊源,突然却又有些难受。确实,连玉的处境,不容易。
和她以前看过的游龙戏凤的折子戏不一样。
此刻,抛开所有仇恨,他是她的君,她是他的臣。也许,这样说出来的话会更加公平。
她轻声道:“皇上,你所有的为难,怀素知道,怀素都知道。也明白朝中各位大人的选择,是非大小,孰重孰轻,取大舍小,这是对的。皇上更是名好君王,明知那决定没有错,却一直没有当面斥责、拒绝怀素。皇上,怀素今晚过来,是想跟皇上说,怀素将按公办理莫愁此案。”
“一番冠冕堂皇说辞过后,李大人终归是怕受天下人诟责而决定帮莫愁翻案?”连玉目光一收,蓦地直视于她,眸底一抹似笑非笑。
素珍怎会听不出他语气里的讽刺,她摇头笑笑,“怀素素来皮厚,不怕天下人责备,这样做,是希望能为死者雪冤、给生者交代、还无辜者清白。这方才不负皇上亲手赐我的提刑官。
“这是怀素的职责。怀素还想说,贸易是大事,选贸易而舍莫愁对皇上来说是对的。皇上可在审判之前,大可用各种手段打击我,让我无法进行审讯,也可以过后推翻怀素的判决,当然,怀素会抗战到底。我一直在想,我们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做到两全其美。后来,我想通了,有些事情根本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。我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傻,但至少,我不负己心,皇上也是。我们都必须为自身的责任而负责。可以输,可以被误解、被辱骂,但不可以退。”
连玉仿佛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,便那样盯着她,如鹰兽狩猎时锋芒锐利。
隔着桌椅,她跪在地上,眉眼坚决。
素珍一番陈述,自我感觉良好,自己都快被自己给感动了,被他一看,却怎么感觉这么毛骨悚然。她当机立断,自己爬起来,谄媚地说了一声“微臣告退”,就去开门。
突然却听得背后道:“就按你所想的去做吧。朕不给你小鞋儿穿。”
素珍浑身一震,怀疑自己听错了,猛地转身,却见连玉目光似电,眸中闪烁着傲气和自负。
和初见那晚损人利己、狡猾的他不同,和宁安大街俊雅高贵的他不同,和金銮殿上以退为进的他不同,和御书房沉默寡言面对群臣嘴脸的他不同,和验尸房被何赛暗中轻视故意不甘回击血气方刚的他不同。
她怔怔看着,只听得他淡淡道:“这次,你开路,换我来护航。去吧。”
“可你若放任我,我们大周和大魏之间岂非势成水火?”这下反是素珍不淡定了,一骨碌跑回他身边。
“朕一直没有给你答复,是因为朕正在办一件事。若此事能成,无论国案怎么判,我大周仍可与魏国维持原来的贸易关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