部队百分之三十以上的伤亡即可被认为是“歼灭”,彻底摧毁敌方战斗意志,使其永久或未来长期无法作战。在防守战情况稍好,步兵连防守可以支撑到百分之五十的伤亡率才彻底失去作战能力。考虑到技术兵种,越是高级别的作战单位,真正出现在一线的步兵大概占整个作战单位的一半,其他都是参谋、炮兵、坦克兵、后勤、医疗、通讯等技术兵种,这种高级别作战单位对伤亡的忍耐度更低。
她指挥着他们。她想,他们相信我会给他们带来胜利。事实上我在不断欺骗他们。因为没有士兵能直面死亡的恐惧。我隐瞒真相,用士兵的鲜血带来胜利。面对萨菲罗斯就意味着死亡,他们想逃吗?他们知道我骗了他们吗?但最后他们还是战斗着。
这是正确的吗?她不断问自己。
在战场上的黎明里,吴思薇低头问自己,“这牺牲值得吗?”
“值得……”她听见了一个微弱的呼喊,她转头,看见了一个年轻的受伤士兵,他的脸蛋圆得像苹果一样,腰上的绷带还渗着血。他有着勇敢而清亮的眼睛,“报告长官,我是14军24师149团1营步兵连的沈如石士兵!”他的脊背站得很直,即便伤口让他连说话都痛苦,吴思薇忍不住主动走上前扶着他。他讶异地忘了她一眼,“长官……”
“靠着我。”吴思薇果断地说。
他眨眼,“那不行,您这么轻,我一靠您就倒了。”
吴思薇又气又好笑,他望着她也笑了起来,“长官,您是参谋吧?”
她犹豫了一下,“嗯,大概算是。我是吴……”
“难怪军衔这么高!”他笑了起来,“您知道吗,我们这个连和萨菲罗斯正面对上了哦!”
她的心抽搐了一下。但迎上他的脸,“……嗯,你们都是英雄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,“其实我们都知道——每一次上面只说‘1st特种兵’而不说名字,那就一定是萨菲罗斯。”他笑了一下,眼睛闪闪发亮,从此以后她看见星星就会想起这个士兵,“但我们都没有害怕!我们这个营打到了最后!”
他说,“相信我们吧。”
他们为她赴汤蹈火。
于是她开始相信。
一个人怎么能运行五台庞大的官僚系统。一个人怎么能赢得战争。
她是一个连普通士兵都打不过的笨蛋玩家,面对战场上的几百人、几千人、几万人,根本打不过来。但当她下令,要求士兵面对数倍于他们的敌人,他们从来没有推脱;当他们以凡人之躯面对根本不可能战胜的1st特种兵萨菲罗斯,他们没有退缩。他们打到最后一刻。她向他们要求的任何事,她让他们面对死亡,她让他们做骇人听闻的事,她让他们做移风易俗的事,她让他们面对离别——
他们没有说过一个不,他们有求必应。
政治与爱是相邻的,吴思薇无比确信巴迪欧在《爱的多重奏》的话。爱是一次次宣誓,爱是每一个不连续的片段。我们时时在掷殻子,掷一次,历史就对我们清明一次。要一次次重申自己的爱,这样行动才有方向,才有力。她这一刻开始理解齐泽克的阐述:让我们去爱上垃圾,爱上我们这个将要完蛋的世界,爱它们到尽头,一直挺下来,熬出头,带着勇气忍受,在不可能中实践可能,站到命运的另一边去,直到让我们自己都惊奇为止。
她确实挺喜欢曾,这算是“爱上垃圾”吗?——倒不至于。刚开始她看到他那样激动,很难说不是对故乡的思念投射到曾身上。他的中国式长相与名字都提醒着她的家乡,正如五台也是她对家乡的移情的替代品。吴思薇清楚他表面上久经世故、成熟老练之下有多么虚弱,软弱到他认为他只能无休止地向资本屈服。他冷酷残忍,这种冷酷是按儒家式的亲疏远近而分的。他不关心别人的苦难,他不关心平民的苦难,他只在乎他身边像家人一样的塔克斯成员。曾对责任与忠诚的坚持让他异化为一个怪物——他明明被这一切困住了。
但曾成为了资本的伥鬼。
幸好曾的**并不使他面目可憎,或者说,暂时不使他面目可憎。
人的缺陷在她眼里是可爱的。神罗用温情掩盖残忍,无论是傀儡似的米德加市政府还是塔克斯之间家人般的感情,吴思薇对此清清楚楚——资本是多么厚颜无耻啊。
但她希望他们,曾、雷诺、路德、西斯内、埃琳娜、路法斯、萨菲罗斯都能通向真理,能窥见真实。爱是通向真理的序章。爱是两个有差异的人试图接近彼此而无限趋近“一”——去理解,去拥抱,去看见。
爱是最小单位的**。①如遇断更,未更新,可到新站www.xunsilu.cc(新丝路文学网)查看最新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