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出,朝野立刻明白了太子用意,西京的局势很快便稳定下来。
有罪之人当罚,有功之人自然当论功行赏。宋遥死后,由程谨接任中书令,为政事堂秉笔。程谨本为太子授业之师,又任侍中多年,门下不敢轻易封驳。有他坐镇中书、门下两省,可保证太子的政令畅通无阻。赵国公苏仁除了赏赐之外,加授同中书门下三品,补了宰相的空缺;丘守谦回北府执掌边军;苏仪则留在京中接管龙武军和羽林军;任全忠为苏仪之副,协助他处理军中事宜。
北府那位宋遥的门生,论功应当有所褒奖,然他毕竟背叛了自己的老师,为时人不齿。太子虑及京中物议,未调他回京,而是让其去了东夷的都护府,待人们淡忘此事以后,再入京授职。太子连参与平乱的囚徒也依据情况或赦或赏。这一连串的命令,不但表明了太子赏罚分明,且人们回过神以后发现,太子通过这几道命令,已将京都牢牢地掌握在了手中。
消除了康王谋逆的影响之后,太子并未就此松懈。议政之时,太子率先表示前朝多有变乱,以致图籍散失严重,开国以来的数代君主历经忧患,均未有余力兼顾此事。如今天下太平,寰海清晏,正该整理前人心血,以教化天下。因此太子召集学士收集、编订图籍,甚至亲自为其中部分典籍做注。重新修订之后的典籍,由太子下令刊行。此举天下称善,令百姓也都知晓了新太子的作为,使他在民间的声望大增。
不久之后人们便发现,新任的太子入主东宫的时间虽然不长,却通过这一系列的动作迅速而有效地巩固了自己的地位,与数年前那位默默无闻的储君不可同日而语。
而在孝道上,太子也不遑多让。皇帝卧病,太子每日嘘寒问暖,亲侍汤药,内宫上下,无不称赞太子仁孝。不过禁宫之中虽然表面上一片祥和,但有心人仔细观察,还是能看出端倪,宫中并不如表面上那样平静。
之前皇帝养病,一直由贤妃侍疾。北门事变后,皇帝以贤妃执掌后宫,不忍她过于辛劳为由,免去了她侍疾一事。接着皇帝从会宁殿中择宫女二人,晋封为采女,由二人寸步不离地侍奉。皇帝不甚贪图女色,后宫多年未曾有新人,如此突然晋封宫人,虽然只是地位低下的采女,却也足够引人注目了。
而贤妃虽不必再去侍疾,却仍每日必往会宁殿请见,只是皇帝一直避而不见,不能不让有心人生疑。
贤妃虽接二连三地被皇帝拒绝,却安之若素,第二日依旧会心平气和地到会宁殿求见。倒是会宁殿的内官如今见到她,都有些不自在——贤妃是太子生母,他们不敢不予以通报,但皇帝肯定不会见她,不但不见,还时常会发脾气。皇帝病中本就易怒,近来更是喜怒无常,他们夹在帝妃之间实在为难。
绿荷见内官们通禀时都耷拉着一张脸,略有不忍,便劝绮素道:“至尊不肯见贤妃,不如贤妃等至尊气消了再来吧?”
绮素温言说道:“我答应了莲生奴,不让他有违孝义,自然要尽力弥合与至尊间的裂缝。”
这话虽然说得冠冕堂皇,可别说绿荷,只怕如今宫中任何人都不会相信她这套说辞。贤妃为人何其乖觉,怎会不知她每日来此,必然又要惹得皇帝发怒?恐怕她是故意想让皇帝难堪,才会日日过来的,经过北门一事之后,只怕皇帝仅听到她的名字,就该怄上半天气了。
果然,不多时便见内官出殿,嗫嚅着向她说道:“至尊不肯见贤妃,还请改日再来。”
绮素听了内官的话并不吃惊,不过点了点头即准备带着绿荷离开。她刚转身,却见一年轻女子正端了汤药,从廊上轻盈地走过。
绮素认得那女子正是皇帝新封的采女之一,那采女也看见了绮素。她任宫女随侍皇帝之时也常见到绮素,此时不期偶遇,自然要上前见礼。
绮素并不还礼,却在她起身时冷笑了一声,即便转身走开。
那采女听在耳里,只觉如坠冰窖,她愣了好一会儿,才想起手中的汤药,忙慌慌张张地端着进殿。
其时莲生奴正在殿内陪皇帝下棋,他自然也听到了内官对贤妃求见的禀告。他本欲借机劝慰父亲几句,就算不能让父母重归于好,至少让二人能平和见面,强过如今的彼此相仇。可他抬头看到皇帝的嘴角微微下沉,又见他近来的面容越发消瘦,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。父亲这些时日愈见苍老,莲生奴实不忍再刺激他。
莲生奴正在叹息,却见父亲新封的采女匆忙入了殿,她捧着汤药,本欲呈进给皇帝,不意脚下一个趔趄,竟将汤药尽数洒于地上。
皇帝心情本已不佳,见状更怒,立时高声斥责起来。
那采女素来胆怯,被皇帝一骂,越发抬不起头来,只伏在地上泣道:“妾无能,侍奉不了至尊,请至尊将妾贬回去做宫女吧。”
莲生奴见她哭得可怜,便打了个圆场,温言对她说道:“人谁无过,采女不必如此自责。”
那采女却是泣泪不止,只一味地恳求皇帝将她贬回宫女。
皇帝与莲生奴面面相觑,末了还是莲生奴问道:“采女如此要求,可是有何苦